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19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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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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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徐蕙嫁过来第三年,生了一个儿子。

那一年守棠已经三十八岁了。听到孩子出生的时候,他正在铺子里盘账。他放下算盘就走,回到家的时候陈穗已经把孩子洗干净了,裹在襁褓里。徐蕙躺在床上,脸白得很,但精神还好。

守棠给孩子取的名字,秋寻。寻是寻找的寻。

徐蕙问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,守棠说:"人这一辈子总要找一样东西。找到了,这辈子就踏实了。"

徐蕙想了想。

"你找的那样东西,找到了吗?"

守棠笑了一下。

"找到了。"

他没有说是哪一样。但徐蕙也没有再问。她知道这个家里有些话不用问得太清楚。

秋寻满月那天,守棠抱着他在院子里那棵老棠树下站了一会儿。

孩子在他怀里睡着,小小的,呼吸轻轻起伏着。守棠低头看着那张小脸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秋鸣抱着他站在同一棵树底下。他那时候才几个月大,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想起祖父抱着他的时候,目光也是这样看下来的。

他想起祖父说的那句话——"你是要替我看着这棵树的人。"

守棠没有对秋寻说这句话。孩子太小了,听不懂。

但他心里知道,这棵树、这口泉、这枚玉佩,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。他要做的,是把它们交到下一代的手里。

他把孩子轻轻交还给徐蕙。

"好好养。"

徐蕙接过孩子,点了点头。她看见守棠的眼眶有些发红。她没有说什么。

守棠在院子里站了一阵才转身进屋。

那几年,日子过得平顺。

铺子的生意稳当,地里的收成也正常。秋安已经完全接手了铺子里的事,进货、出货、算账都是一把好手。守棠退到了后面,不是不管,是在旁边看着。

陈穗还在织布。她的眼睛不如从前了,但手艺还在。织出来的布还是那样密实,那样匀称。守棠有时候帮她理一理经线,这是他早年从母亲柳小姐那里学来的。

徐蕙和秋安住在前院东边的厢房里,陈穗和守棠住在正屋。秋芽和秋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闹腾的时候整院子都是笑声。

秋寻三岁那年开始跟着守棠认字。守棠教他的第一个字还是"守"。秋寻学得很快,教了两遍就记住了。他歪歪扭扭地写了好几遍,最后一笔收得稳稳当当,仰起脸来问守棠:

"爷爷,这是什么字?"

"守。守护的守。"

"守什么?"

守棠想了一下,从脖子上摘下那枚玉佩放在秋寻的小手心里。秋寻低头看了看那枚玉。玉比他手掌还大一些,温润微凉,雕着一只小兽。

"这个字,和玉上刻的一样。"

"对。"守棠说,"等你长大了,这枚玉就是你的了。"

秋寻把那枚玉握在小手里看了很久。

玉心的"守"字被磨得很浅了,守棠自己戴了这么多年,绳子换了好几回,玉面却越来越光润。字还在,但像刻在水面上似的。

秋寻把玉递回给守棠。

"爷爷先帮我收着,等我长大再给我。"

守棠接过玉重新挂回脖子上。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。

"好,爷爷先帮你收着。"

那一年守棠把家里的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他从柜子里把祖父留下的那张棠叶取出来,叶子已经干透了,颜色发褐,但脉络还很清晰。他把棠叶夹进了祖父的札记里,又把札记放进木匣里锁好。

他把钥匙收进书桌的抽屉里。

等秋寻再大一些,他会把这把钥匙交给他。

但现在还不到时候。

那一年秋寻三岁,院子里的棠树又长了一轮。花开得比去年更盛,粉白粉白的,挂满了一树。秋寻看着那棵树,问守棠:

"爷爷,这棵树几岁了?"

守棠想了想。

"一百多岁了吧。"

"是谁种的?"

"是你太爷爷的太爷爷种的。"

秋寻的眼睛睁得很大。

"那么久了?"

"嗯。"

"它,不会死吗?"

守棠笑了一下。

"会的。但等它死了,会有别的树接着长。"

秋寻想了想。

"那我们家的树,会一直都在吗?"

守棠摸了摸他的头。

"一直都在。"

那一年秋寻三岁。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。但他已经知道了一件事,这个家里有一棵树,是很多年前种下的。比他爷爷的爷爷还早。

这棵树会一直都在。

他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