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0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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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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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寻在省府的书铺开到第八个年头时,隔壁铺子的主人不做了。

那家原本卖香料,店主人年纪大了,儿子又不愿守铺,便想把铺面盘出去。消息传来时,秋寻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书。他听完,没有立刻答应,只让中人过两日再来。

晚上关铺后,他和周蕴把灯点得很亮,铺开账本算了一夜。

盘下隔壁,需要一大笔银子。书铺这些年稳是稳,却不是暴利。秋寻把手里的银钱、欠账、来年纸墨成本都算了一遍,算盘珠子拨得很轻。秋归坐在角落里,本来说要陪着,没多久就趴在书上睡着了。

周蕴给他披了一件外衣,低声问秋寻:"你心里其实想盘。"

秋寻停下手。

"想。"

"怕什么?"

"怕守不住。"

周蕴看了看铺子里那块"守泉书舍"的匾。

"你爷爷把名字给你,不是让你只把门关好。"

这句话让秋寻沉默了很久。

第三日,中人再来时,秋寻答应了。

隔壁铺子盘下后,打通墙面花了半个月。墙拆开那天,灰尘很大,秋归捂着鼻子站在门口看热闹。老伙计嫌他挡路,把他拎到一边。他也不恼,蹲在门槛上看匠人一锤一锤把墙砸开。

墙开了,两间铺子连成一处。光从另一边照进来,原本有些窄的书铺一下子亮堂许多。

秋寻在新扩出来的地方放了几张矮桌和蒲团,供客人坐下来看书。墙角摆了几盆盆栽,窗边留了一张小案,放纸笔,方便客人抄书摘句。周蕴把书架重新排了一遍,启蒙书放在门口,史书和诗文放到里侧,旧县志和杂记放在最安静的角落。

开张那日,来的客人比平时多。

有书生,有账房先生,也有带孩子来的妇人。秋归坐在角落蒲团上,面前摊着一本书,眼睛却总往柜台那边瞟。秋寻忙得顾不上他,周蕴一边收钱一边记账,手下没有乱。

午后,一个老书生进店。

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摸了摸书架,又看了看墙上的匾。

"守泉书舍。"老书生念了一遍,"这名字不是随便取的吧?"

秋寻放下手里的书。

"我爷爷取的。"

"你爷爷是读书人?"

秋寻想了一下。

"不完全是。"

老书生笑了:"这话有意思。"

"他种过田,管过铺,也读过很多书。"秋寻说,"他教我爹第一个字,是守。后来我爹也教我这个字。"

老书生点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他挑了一本《诗经》,付钱时多看了一眼匾。

"这名字好。书铺做得久,靠的不是热闹,是守得住。"

秋寻接过钱,心里微微一动。

年底,他写信回县里,把书铺扩大的事告诉秋安。信写了三页,前两页说账,后一页说铺子里添了几张矮桌,说秋归如今能坐住半个时辰,说周蕴比他更会管书架。

过了半个月,县里捎来一包东西。

一包干枣,一包核桃,还有一封短信。信是秋安写的,只有四个字:

"好好干。"

字写得不算好,一笔一画却很用力。秋寻看了很久,把信折好,收进自己屋里的小匣子里。匣子里还放着旧玉佩用过的布套、一枚小印、几张家书。

那天晚上关铺后,他一个人在店里待了一会儿。

铺子里灯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柜台上一盏。书架沉默地立着,纸墨味在夜里更浓。秋寻走到匾下,抬头看那四个字。

守泉书舍。

如果爷爷还在,看到书铺现在这个样子,大概会高兴。可高兴之后,多半还会问账本清不清,借出去的书有没有登记,孩子们坐的蒲团够不够厚。

秋寻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。

玉心那个"守"字已经模糊了一些,被几代人的手摸过,边缘慢慢和玉面融在一起。可他知道,那字还在。

就像这间书铺,扩了一倍,换了书架,添了桌椅,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同了。

可名字还在。

他伸手把柜台上的灯吹灭,关门落锁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——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