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0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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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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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归十岁那年,秋寻带他回县里住了半个月。

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。秋寻和周蕴带着秋归从省府骑马回来。秋归骑在马上,一路上兴奋地问这问那。他长这么大还没回过县里的老家。

回到县里,秋归第一件事是跑到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"爹,这棵树真大。"

"是。"

"比省府街上那些树都大。"

"是。"

秋归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。他想,这棵树他和爹在省府提过很多次了,今天终于看到了。

秋归每天跟着秋安去地里转。他学会了辨认几种庄稼,稻子、麦子、玉米。学会了用镰刀割稻子,虽然割得不太好,但态度认真。

"这样割,慢一些,但不容易伤到禾。"

秋安教他的时候很耐心。秋归蹲在田里学了一个下午,割了半行稻子。

"累不累?"

"累。"

"那就对了。"

有一天傍晚,秋寻带着秋归去了后山的守泉。

秋归走在新铺的碎石路上,觉得路边的树很绿。太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。

到了守泉,秋归蹲在泉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动。

那棵棠树的花正开着,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轻轻地打着转。

"爹,这口泉是谁发现的?"

"是你曾祖父。"

"曾祖父怎么发现的?"

"他来查一件事,查到了这口泉。"

秋归看着水面。

水很清,能看到水底的每颗沙粒。

秋归站起来走到石碑前把那行字读了一遍。

"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,能守住一样东西,就不算白活。"

他念得不太流利,有几个字还认不全。但他念完了。

"爹,你守住什么了?"

秋寻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。他想了想才回答。

"我守住了你曾祖父传下来的书铺、这口泉、那棵老棠树,还有这枚玉。"

秋归低头看了看秋寻胸前那枚玉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"那我以后要守住什么?"

"那是你的事,你自己想。"

秋归没有继续问。他想了一会儿,转身跑去追一只蜻蜓了。

秋寻看着他的背影。

这孩子,还小。他不需要现在就知道这些事。等他再大一些,他会知道。

秋寻在省府的书铺渐渐成了一个安静的老店。

来的人不算多,但常客不少。有人专门走好几条街过来借书,也有人路过进来翻翻便走了。秋寻坐在柜台后面,常常一整天也不说几句话。

书铺的生意不算好,但也不算差。来的都是读书人,他们挑书、看书、买书。有时候在店里坐一个下午。

有一天,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。

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店里,目光最后落在"守泉书舍"那块匾上。

"请问,这里是秋家开的店?"

秋寻从柜台后面抬起头。

"是。"

那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旧信,放在柜台上。

"我祖父生前和秋家有些交情,他让我来看看。"

秋寻拿起那封信看了看,信封已经发黄了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。收信人写的是"秋鸣先生",落款是一个姓甄的名字。

"你祖父姓甄?"

"是,甄存志。"

秋寻把信放下,绕出柜台给那年轻人倒了一杯茶。

"你祖父,和我曾祖父是旧识。你请坐。"

两个人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,说了不少话。

那年轻人说了他祖父甄存志年轻时候的事,说他和曾祖父秋鸣在省府认识,说他见过曾叔祖父林远舟,说他每年都托人去看看县里那棵老棠树。

"我祖父临走前,特意嘱咐家父,如果路过县里,一定要去看看那棵树。"

"他,去年走的。"

秋寻听着,点了点头。

"他老人家,是好人。"

"嗯。"

那年轻人走的时候,在柜台上放了一封银子。

"这是我祖父留的,说是当年欠曾祖父的。"

秋寻推了回去。

"你祖父不欠我们家的。"

那年轻人笑了一下。

"他说,欠的不是银子。是情分。"

秋寻想了想,把银子收了。

"那,我替他留着。"

那年轻人道了谢,走了。

秋寻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
他把那封信和那封银子都锁进了抽屉里。

那抽屉里放着几十封信、几方旧印、几张家书。

现在又多了这一封,来自甄家后人的一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