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0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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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归十五岁那年,秋寻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那枚完整的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,挂在了秋归的脖子上。
那是在一个秋天的傍晚。
院子里的棠树叶子开始变黄了,夕阳照在叶子上,金灿灿的。秋寻把秋归叫到廊下,从脖子上摘下那枚玉佩。
"这枚玉,是你曾叔祖父传下来的。传到我现在,是第五代了。"
秋归低头看着那枚玉。
玉佩在他眼前晃了一下,玉心那个"守"字在天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的父亲把这枚玉戴了几十年,玉面已经磨得极其光润了,边缘已经磨得很圆。但那个"守"字还在。
"爷爷传给我,我现在传给你。"
秋归握紧那枚玉。
"爹,我会守好的。"
秋寻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那枚玉贴在了秋归的胸口,温的,是从父亲身上取下来的。
那一年秋寻关了书铺。
不是经营不下去,是觉得够了。
周蕴问他为什么。
"做了这么多年,够本了。剩下的日子,我想回去住一阵子。"
周蕴没有反对。她知道秋寻心里想什么,他在省府住了快三十年。他想回县里。
他把书铺盘给了那个姓甄的年轻人,甄家的后人。
那年轻人接手之后保留了"守泉书舍"的名号,只换了店里的书架。匾还是那块匾,字还是那几个字。
秋寻收拾了几箱书,带着周蕴和秋归回了县里。
回到老宅那天,秋寻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底下站了很久。
秋天的风穿过树梢,几片黄叶落在他肩上。他伸手拂了一下,那些细碎的叶片在他指尖断裂,散发出干燥的气味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小时候在它底下玩。长大了在它底下读书。再后来他离开了,去省府开书铺。这棵树就一直在院子里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秋安在廊下坐着喝茶,看到他站在那里,没有叫他。
他端了一会儿茶碗才开口。
"回来了?"
"回来了。"
秋寻在秋安旁边坐下来,接过一碗茶喝了一口。
秋安坐在那里,两鬓已经花白了,脸上也添了不少皱纹。他比离开的时候老了很多。
但坐在那里的姿态、喝茶的姿势、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方向,和这个院子一样,一直没有变过。
那碗茶不烫不凉,入口正好。
秋安看着他。
"书铺,关了?"
"关了。盘给甄家那个年轻人了。"
"他接得住吗?"
"接得住。"
秋安点了点头。
"那就好。"
他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。夕阳在棠树的叶子间漏下来,落在院子的青砖地上。
"这棵树,又长了一年。"
"是。"
"你走了三十年,它长得更粗了。"
"是。"
秋安把茶碗放在膝上。
"你这次回来,不走了吧?"
秋寻点了点头。
"不走了。"
"那,我们一起看着它。"
秋寻看着那棵老棠树。
夕阳在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院子的青砖地上,铺成一片金黄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他要和哥哥一起看着它。
两个老人在廊下坐了很久。夕阳渐渐落下去。棠树的影子在暮色里一点一点变淡。
后来秋归从屋里出来,叫他们进去吃饭。
"爹,大伯,吃饭了。"
秋寻站起来。他伸手扶了一下秋安。
"走吧。"
"嗯。"
父子俩慢慢走回屋里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那一年秋寻回县里之后,重新过起了老宅的日子。他每天起来先去棠树底下站一会儿,再去守泉看看。
他有时候在守泉的石凳上坐一个下午。
水还在流。树还在。
他想,他这辈子守了几样东西。书铺守了几十年。玉传到了下一代。这棵树还在这里。
够了。
那一年他常常和秋安一起在廊下坐着。两个老人也不多说话,有时候看看树,有时候看看天。
"回来了。"秋安说。
"回来了。"秋寻说。
他们说了这一句话。
然后他们就那么坐着。
夕阳在棠树的叶子间漏下来,落在他们的膝上。
他们坐了很久。
这一年秋寻五十三岁。
他回到了这个他出生的院子。
他要和哥哥一起,把这棵树看到最后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