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0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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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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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归在省府求学的那几年,秋寻和周蕴在县里过着安静的日子。

每天起来,秋寻先到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底下站一会儿。

清晨的院子里很静。鸟开始叫了,棠树叶子在晨风里轻轻响着。秋寻站在树下,抬头看看树冠,春天的花已经开过了,现在是浓密的绿叶。他有时候伸手摸一摸那粗糙的树皮。

然后他开始一天的事。

整理旧书、修理农具、偶尔去县里走走。周蕴在家织布、做饭、和邻居说说话。日子过得慢,但踏实。

田里的活他已经不太管了,秋安和徐蕙在管,他只偶尔去看看。但他闲不住,总要找个事做。整理旧书是他的日常,他喜欢在旧书里翻一翻,看一看,有时候能找到几行祖父批注的字。

那些字他都认得。是祖父守棠年轻时候写的,写的多是读书心得,有时候是几句诗,有时候是几段感想。他把那些字看了又看,看完放在一边。

周蕴有时候端一杯茶到他身边。

"又看这些旧东西。"

"嗯。"

"看得完吗?"

"看不完。"

周蕴笑了一下,也不催他。她知道这些旧书对秋寻意味着什么。

秋归每隔一段时间写信回来。信上说他读了什么书,见了什么人。有一次他在信里提到,他去看了那间书铺。

"守泉书舍"还在开着。匾还是那块匾,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。甄家那个年轻人把书铺经营得不错,来的常客比以前还多了些。

秋寻把那封信读了好几遍。

然后他小心地把信折好,放进了木匣里。

那木匣里放着几十封信了,都是秋归寄来的。他按时间顺序排好,从最早的那封一直排到最新的一封。每一封他都读过很多遍。

秋归二十二岁那年,从省府回来了。

他已经完成了学业,不想再考功名,他想回县里开一间学堂,教孩子们读书认字。

秋寻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,也曾想过要考功名。但后来他没有考,而是接了家传的杂货铺。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。

"行。"他说,"你自己想好了就行。"

学堂开在县城东街的一间旧屋里。

秋归自己动手收拾了屋子,粉了墙,擦了窗,摆了桌椅。桌椅是从旧货摊上淘来的,桌面上有几道划痕,但擦干净了还能用。墨条是新的,白白的,捏在手里有点扎。

开堂那天来了七个学生。

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。最大的十一二岁,最小的六七岁。他们坐在新摆的桌前,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秋归。

秋归站在他们面前,看着那几张稚嫩的脸。

他没有紧张。

他拿起墨条,在墙上新刷出来的白面上写下了第一个字。

"守。"

他写的时候手很稳。笔画之间间距匀称。字写好了,他回头看着那七个孩子。

"这个字,念守。"

"什么是守呀?"一个最小的孩子问。

"守就是"秋归想了想,"一样东西你拿着,就不放下。"

孩子们似懂非懂。

秋归没有再多解释。他知道有些事情要慢慢懂。

他教书的那些年里,秋寻有时会去学堂外面站一站。

隔着窗户能听到秋归在里面带着孩子们读书的声音,不是什么经史子集。先认字,先从简单的教起。一笔一画,一个字一个字。

他有时候在窗外站一小会儿,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齐声念"守"

"守。"

"守。"

那个字一遍一遍地响着。

秋寻听着,不等秋归发现,转身就走。

他不想打扰孩子教书。

那几年县里渐渐有些变化,街道拓宽了,新开了几家铺子,来往的人比从前多了。但秋家老宅在县城边上,不太受这些变化的影响。

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棠树还是那棵棠树。

秋寻每天还是先到棠树底下站一会儿。抬头看看树冠,低头看看树根。树根处的草年年绿,年年黄。棠花年年开。

他心里踏实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