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0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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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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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归的学堂开了三年,学生从七个增加到了二十多个。

他在县里渐渐有了名气,都说秋家的后人教书认真,不收贵学费,对孩子有耐心。

有些家长是别人介绍来的。他们把孩子送到学堂之前会先来打听,先生脾气怎么样,学费贵不贵,会不会打孩子。听说是秋家的人,都点点头,放心了。

秋寻有一次路过学堂,正好赶上放学。

孩子们从门里涌出来,叽叽喳喳地跑散了。秋归站在门口送他们,阳光照在他身上。秋寻没有走过去,转身沿着街道往回走了。

他不想打扰孩子教书。

周蕴那年冬天生了一场病。

不算重,但拖了一个多月才好。病好之后人瘦了一圈,头发白了不少。

秋寻把家里的重活都揽了过来,劈柴、挑水、扫地,不让周蕴动手。周蕴闲不住,端着针线筐子坐在廊下缝补衣裳。秋寻劝她歇着,她说:

"手里不做点事浑身上下不自在。"

秋寻没有再劝。

他把自己屋里那件旧棉袄的破洞补了补,针脚歪歪扭扭的,但好歹补上了。周蕴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那几年,县里慢慢在变。

街道铺了石板,新开了几家铺子,来往的人也比从前多了。秋家的老宅在县城边上,不太受这些变化的影响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,棠树还是那棵棠树。

秋归有一天放学回来和秋寻说了一件事,县里打算修一座新学堂,想请他去当教习,教更多的学生。

秋归问秋寻的意见。

秋寻说不用问他,自己决定。

"你自己的事,你自己拿主意。"

秋归点了点头。

秋归接下那份差事的时候,秋寻正把那棵老棠树的一根枯枝锯下来。

他在梯子上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秋归,手里的锯子微微顿了一下。

"接了?"

"接了。"

秋寻没有再说,把那根枯枝锯断扔到地上。

"接了就好好做。"

"嗯。"

秋归开始在新学堂教书之后,回家的时间少了。

但他每天傍晚放学之后还是会回来,沿着村道走一刻钟,在院子里那棵棠树下坐一坐。

秋寻有时候坐在廊下,看秋归坐在棠树底下。

那棵树已经很粗了。秋归坐在树根旁边,靠着树干翻书或者闭目养神。秋寻看着那个画面,觉得眼熟,很多年前守棠也是这样,坐在同一棵棠树底下。

他小时候就看着守棠在那棵树下坐着。

现在他老了,看着他的儿子在那棵树下坐着。

再过几年,他的孙子也会在那棵树下坐着。

这棵树看了几代人了。

周蕴走了之后,秋寻一个人住老宅里。秋归和秋苗都劝他搬到县里去住,他不肯。

"这院子我守了一辈子。"他说,"我哪儿也不去。"

"那,我们回来陪您。"

"不用。你们忙你们的。我一个人能行。"

他一个人能行。

每天起来先到棠树底下站一会儿。整理旧书。修理农具。傍晚再绕着院子走两圈。

这种日子他过了很多年了。

那一年他过冬的时候身体比往年差了一些。但也算熬过去了。

开春之后他又在院子里走动了。

棠树发芽了,嫩绿的小叶子从枝头探出来。秋寻在树下站了一会儿。

"又一年。"

他对自己说。

那年夏天的某个傍晚,秋归带着秋苗的孩子来老宅看他。

秋苗的孩子叫秋安(小名安安),才五六岁,正是闹腾的年纪。秋寻让他在院子里玩。安安一进院子就跑到那棵老棠树底下,仰着头看那棵树。

"爷爷,这棵树好大呀。"

"是。"

"它多大了?"

秋寻想了想。

"一百多岁了。"

"一百多岁?"安安的眼睛睁得很大,"那它见过我爷爷的爷爷吗?"

"见过。"

安安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。

"它,是不是很老了?"

"是。"

"它会死吗?"

秋寻笑了一下。

"会的。但还要很多年。"

安安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问。他蹲在树根旁边看着那些缝隙,缝隙里有些青苔,有些小虫。

秋寻坐在廊下看着这个孩子。

这是他孙女的儿子。是秋家又一代的人了。

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,也是在这棵树下玩。也是问爷爷这棵树多大了。爷爷那时候说"几十年了"。

现在他告诉安安的答案,是一百多岁。

这棵树,真老。

但它还在。

安安在院子里玩了一个下午,傍晚才跟着秋归走。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。

"爷爷,这棵树我还会来看的。"

秋寻点了点头。

"来。"

安安笑着跑了。

那一年秋寻心里很高兴。

这孩子,会记得这棵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