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1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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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寻走后,秋归成了秋家在老宅里住着的最年长的人。
他把学堂的事交给了新来的年轻教习,自己退下来,每天在院子里坐着的时间居多。
学堂的事他不太操心了。他教了二十多年的书,从一间旧屋教到县里新修的学堂,学生一批一批地结业了。他知道,剩下的事该让年轻人去做了。
那棵老棠树还在。
树皮比从前更粗糙了,树干上多了一些裂纹。但每年春天它都照常开花,花量不比从前少,风一过满院粉白。
秋归有时候让秋溯把那枚玉佩摘下来看看。
"你看看这字。"
秋溯把玉佩举起来,玉心的"守"字还在,虽然被磨得更浅了一些,但字迹完整。玉是温的,被秋溯贴身戴着。
"戴回去吧。"
秋溯低头看了看那枚玉,把它重新挂回脖子上。
玉的边缘已经磨得很圆了,是几代人的手摸出来的。
那一年,秋归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秋寻整理的那箱旧物又整理了一遍,加进去了一些自己写的笔记。他从柜子里把那只木箱取出来,箱子盖上刻着"秋氏旧藏"四个字。
他坐在堂屋里,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看过去。
秋鸣的手稿,纸张已经发黄了,但字迹还清楚。守棠的笔记,写的是他年轻时候查田亩、修路、种树的事。秋寻写的整理,是他自己加的。最后是几份信札和几张旧契。
秋归看完了,把这些放回原处。
他加进去了自己写的几本笔记,记的是他这一辈的事。然后他在最上面放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"后辈启。"
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想了很久。
他写下了他所知道的关于这个家族的一切:曾祖父秋鸣如何查了一辈子,曾叔祖父林远舟如何没有名字,那口守泉的来历,那棵棠树是谁种的,那枚玉传了多少代。
他在信的末尾写道:
"我写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们记住谁,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。"
他把信放进木箱里锁好,把钥匙交给了秋溯。
"这把钥匙,你收好。"
秋溯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。
"箱子里装的是,我们这个家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东西。"秋归说,"等你老了,传给下一代。"
秋溯没有说什么,把钥匙收好了。
那一年秋溯从县学结业了。
他没有继续考功名,也没有接手学堂,他和秋归说想去南方看看。
秋归问他去南方做什么。
秋溯说:"想去看一看。"
秋归没有拦他,和所有秋家的长辈一样。
"去吧。"
"嗯。"
"在外面,自己小心。"
"嗯。"
"缺什么,写信回来。"
"嗯。"
秋溯走的那天,秋归站在院门口送他。
和当年秋寻送秋归一样,站在那棵老棠树下,什么也没有说。
秋溯背着包袱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秋归站在棠树下,抬了抬手,意思是他知道了。
秋溯转回头沿着村道走了。
秋归看着他的背影。
"这孩子,也走了。"
他转身回屋。
那棵老棠树在风里轻轻地响。
秋归回屋之后把那本《守泉记》翻开了。他看了一遍秋鸣写的那句话——"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。能守住一样东西,就不算白活。"
他合上本子,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。
这棵树看了几代人了。
他儿子走了。
他孙子也走了。
但他们都会回来。
秋归知道。
那一年秋溯去了南方。秋归一个人住在老宅里。
他把院子里那棵老棠树打理得很好,每年修枝、浇水。秋天的时候,他把落叶扫到树根底下堆着,让它们自己化作肥料。
每天傍晚他坐在廊下泡一壶茶。
茶是县里买的普通茶,泡出来颜色不深,但喝起来有味道。他端着茶碗,对着那棵老棠树喝上几杯。
那棵老棠树陪了他几十年了。
他小时候在它底下玩。长大了在它底下读书。再后来在它底下教孩子认字。现在他一个人坐在它底下喝茶。
这棵树,他也看了一辈子了。
秋溯到了南方之后,隔一段时间会寄信回来。
信上说他在南边看到了很多和北方不一样的东西,山更绿,水更多,冬天的树也是绿的。他说他在一个镇子上落脚了,在一间私塾里教书,日子还算安定。
秋归把那些信收好,和之前所有的信放在同一个匣子里。
那几年,秋归的身体也在慢慢变老。
走路慢了,记性差了。林芷走了之后,她走得很安静,是在睡梦中走的,秋归一个人住在老宅里。
他有时候在廊下坐到天黑。
棠树的影子在暮色里一点一点变淡。秋归看着那些影子,心里很静。
"真静。"
他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