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1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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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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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溯去了南方之后,隔一段时间会寄信回来。

信上说他在南边看到了很多和北方不一样的东西,山更绿,水更多,冬天的树也是绿的。他说他在一个镇子上落脚了,在一间私塾里教书,日子还算安定。

他寄信回来的第一封信写了很长,说他走了多少路,看到了什么,遇到过什么人。秋归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。信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的,是秋溯从小练出来的字。

第二封信就短了。说他在那里过得不错。学生不多,但都很认真。镇子上的日子比县里慢,他有时候一天也不说几句话。

第三封信更短。说一切都好。

秋归把那些信收好,和之前所有的信放在同一个匣子里。

他每次打开那个匣子都要看一看,里面一封一封的信排得整整齐齐。他想,等他老了的时候,要把这一匣子的信都再读一遍。

那几年,秋归的身体也在慢慢变老。

走路慢了,记性差了。有时候他坐在屋里想一件事,想了半天想不起来。林芷看他这个样子,心里有些担忧,但她没有说出来。她只是每天把饭端到他面前,把药煎好放在他手边。

林芷是那种让人放心的女人,做事不声不响,但件件都做得妥帖。

有一天傍晚,秋归坐在廊下,忽然问林芷:

"那棵棠树,今年开花了没有?"

林芷朝院子中央看去,那棵树正立在渐浓的暮色中。

"开了。开得很好。"

秋归点了点头。

他刚才其实没看清花在哪里,他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,但听林芷这么说了,他就放心了。

这棵树还在这里。

这就够了。

最后那几年,秋归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坐着。

他很少出门了。来的人也少了。只有那棵老棠树每天还在窗外站着,春天发芽,夏天长叶,秋天落叶,冬天光秃,和他见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一样。

他有时候让林芷扶他到廊下坐一会儿。

"坐一会儿就好。"他说。

他坐在那里看那棵棠树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膝上。他闭着眼睛听风过棠叶的声音。

"真静。"

"嗯。"

"这棵树,真老。"

"是。"

"我小时候就在它底下玩。"

"是。"

秋归笑了一下。他记得他小时候在树底下追鸡仔、玩泥巴、摔跤。他记得爹站在廊下看着他笑。他记得爷爷坐在廊下闭目养神。他记得他奶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。

这些事情他都记得。

有一天,秋溯从南方回来了。

他站在院门口,晒黑了一些,瘦了一些。

他喊了一声"爹"。

秋归从屋里慢慢走出来,站在廊下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
"回来了?"

"回来了。"

秋归没有问他在南方过得怎么样,没有问他还走不走,只是上下端详了他一阵。

"瘦了。"

"嗯。"

"进屋吃饭。"

秋溯跟着他进了屋。

林芷已经摆好了饭。一家人围坐着吃了。秋溯说了南边的事,说那里的人怎么说话,怎么做事,怎么过日子。秋归听着,没有插话。

他听着就好。

秋溯在县里待了下来,没有再去南方。

他在学堂里补了一个教习的位置,教孩子们读书认字。每天放学之后回到老宅,在那棵棠树底下坐一会儿,像他的父亲和祖父一样。

他坐在那里,看着那棵老树。

这棵树他从小就看着。现在他坐在树底下,教别人家的孩子认字。这件事,和他父亲做的一样。

他父亲也在这棵树底下教过孩子。

这棵树看了几代人了。

秋溯知道,他也要守。

不是守什么特别的东西。

是守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。

是守这个家。

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守泉看了看。泉还在流,石碑还在,字还在。

他蹲在泉边看了一会儿。

"爷爷,我回来了。"

没有人回答。但泉水声细细的,像是什么人应了一下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