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1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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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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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念很小的时候,秋溯就开始给他讲曾祖父、高祖父的故事,那口守泉、那棵棠树、那枚玉佩。

秋念听不太懂,但他记住了那个"守"字,笔画像一枚站立的人,端端正正地撑着一片天。

他那时候刚学会认字。有一天他拿着毛笔在纸上写,他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他记得那个字的样子。

"爹,这个字我认得。是守。"

"你怎么认得的?"

"玉上刻的。"

秋溯笑了。

五岁那年,秋溯把那枚玉佩挂在了秋念的脖子上。

秋念低头看着那枚在他胸口晃荡的玉,翻过来看看,翻过去再看看。

"爹,这个字我认得。是守。"

秋溯蹲下来,和他平视着说:

"对。这枚玉是从你高高祖父手里传下来的,以后你要传下去。"

秋念点了点头,把玉塞进衣领里贴胸放好了。

那年春溯开始教秋念认字。教的第一百个字,还是"守"。

秋念学得很快,写了几遍就记住了。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。

"爹,等我长大了,我也要把这个字教给我的孩子。"

秋溯没有回答,但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秋念的脑袋。

这孩子,会想这些事。

那几年县里变化很大,街道又拓宽了,新开了几间铺子。

但秋家的老宅变化不大,院墙重新垒过了,屋顶换了新瓦,但那棵老棠树还在,那口守泉还在。

秋溯每天去学堂教书,傍晚回到老宅,在那棵棠树底下坐一坐。

秋念有时候跟着他坐在树下。

"爹,这棵树有多大年纪了?"

"一百多岁了。"

"那,我以后能看着它长到两百岁吗?"

秋溯想了想。

"不知道。但你可以看它很久。"

秋念点了点头。

秋溯五十岁那年,他做了一件事,把"守泉书舍"那块匾从省府带了回来。

那间书铺后来转了几手,匾被甄家的后人收着,听说秋溯想要,就送了回来。

秋溯把那块匾挂在了老宅的门楣上。

匾上的漆已经斑驳了,但"守泉"两个字还能看清。

有一天傍晚,秋溯坐在棠树底下和秋念说:

"你高高祖父的事,你记住多少了?"

秋念想了想。

"他姓秋,查了一辈子旧事,找到了一口泉,种了一棵棠树,传了一枚玉,写了一本书。"

秋溯点了点头。

"够多了。"

那天晚上月色很好,父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那棵老棠树的树根旁边,一个长一点,一个短一点,紧挨着。

秋念在树下坐了一会儿。

"爹,以后我也要教我的孩子记住这些。"

"嗯。"

"以后我的孩子也要教他的孩子。"

"嗯。"

"一棵树看几代人。"

秋溯点了点头。

"是。"

那天晚上父子俩在棠树底下坐到很晚才进屋。

棠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。

那枚玉在秋念的胸口贴着。

那个"守"字,还在那里。

那一年秋念开始认字了。

他认得的第一个字是"守"他看见玉上刻的。每天他都把玉拿出来看一看,看那个字。

"爹,这个字念什么?"

"守。"

"什么是守?"

秋溯想了想怎么回答。

他蹲下来,和秋念平视。

"守就是,一样东西你拿着,就不放下。"

秋念点了点头。

"那,我拿什么?"

"你以后自己找。"

秋念想了想。

"我能拿这枚玉吗?"

"能。"

"我能拿这棵树吗?"

"也能。"

"那,我守这枚玉和这棵树。"

秋溯笑了。

"好。"

那一年秋念学会了写"守"这个字。

他写得很认真,一横一竖都用心。写完最后一遍,他抬头看着秋溯。

"爹,我写好了吗?"

"还差一些。"

"差哪里?"

"横要平。竖要直。"

秋念又写了几遍。

秋溯看着,没有说话。

这孩子,会想这些事。

那一年秋溯四十岁。他在院子里种了两棵小棠树,是从老树根旁分出来的。

"为什么要种两棵?"

"一棵给小棠,一棵给你。"

秋念看着那两棵小树苗。

"它们会长大吗?"

"会。"

"会和那棵一样大吗?"

"会,但要很多年。"

秋念点了点头。

他蹲在小树苗旁边看了看。

"我以后要看它们长大。"

秋溯摸了一下他的头。

"看。"

那一年院子里有三棵棠树了,一棵老的,两棵小的。

老树看几代人。

小的以后也会变成老的。

一年一年,总会有新的树长出来。

这棵树,不会断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