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1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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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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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念接手了赁书铺,也接手了那间学堂的一部分教职。

他把曾祖父秋寻传下来的书整理了一遍,把那些最有价值的单独挑出来放进了一只新木箱里。

那只木箱的盖上,他刻了几个字"守泉遗墨"。

秋念四十岁那一年,他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儿。

他想了很久,给女儿取名叫秋棠,棠树的棠。

这个名字他想了好几天。

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,也是在这棵棠树底下玩。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的女儿,他希望她也能在这棵树下长大。

秋棠会走路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那棵老棠树底下,仰着头看花。

风一过花瓣落下来,她伸手去接,接了几片握在小手里,跑到秋念面前摊开手掌:

"爹,花。"

秋念蹲下来从她掌心里拿起一片花瓣。

"这是棠花,你名字里的棠,就是这棵树的棠。"

秋棠不太懂。她把花瓣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
她跑到院子里去了,跑到那棵棠树底下,仰着头看花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的小脸上。

秋念站在廊下看着她。

这孩子,他要想一想怎么教她。

不是教她认字。是教她记住这棵树。

秋棠长大之后,秋念把"守泉书舍"那块匾摘下来,仔细擦干净上面的灰,重新挂回了老宅的门楣上。

他把这间赁书铺也搬回了老宅,在偏屋摆了几个书架,把书都搬回来。那间偏屋被隔成了两间,外间放书架,内间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和当年省府的书铺格局很像。

秋棠从小就在书堆里长大。她识字早,七岁就能自己看书了。

秋念教她认的第一个字和每一代秋家孩子一样"守"。

秋棠学得很快,拿起笔来写了好几次,写到最后一次的时候她抬起头问:

"爹,守什么?"

秋念想了一下。

"守你想守的东西。每个人不一样,你自己慢慢想。"

秋棠没有继续追问。她低头又写了几遍那个字,越写越稳。

那一年秋天,赁书铺来了一位外地的客人。

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,最后挑了一本旧书,走到柜台前付钱的时候,抬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幅"守"字,端详了好一会儿。

"这字,谁写的?"

"我祖父写的。"

那人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,付了钱拿着书走了。

秋念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祖父秋寻和他说过的,甄家的后人来到书铺的那个下午。

那年头甄家的人来过这里。

现在又有外地人来这里了。

"守"这个字,看过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
但来的人都不认识这家人。

只有那棵老棠树还在院子里,每年春天照常开花。

那朵花落到地上,落入土里。

土里有那个字。

花和字在一起,一年又一年。

那一年秋棠十岁了。她能自己看完一本小书了。

她喜欢看老书,尤其是祖父秋寻留下的那些札记。

"爹,曾祖父的字真好看。"

"嗯。"

"他也写字吗?"

"写。"

"写的什么?"

"写家里的事。"

秋棠看着那本札记。她认识一些字了,但还有很多不认识的。

"以后我都认得,就能看完了。"

秋念点了点头。

"慢慢来。"

那一年秋念在院子里那棵棠树底下种了一棵小棠树苗。

是从老树的根旁分出来的,他自己挖出来,重新种在了院子另一边。

"为什么要种一棵小的?"

"让它陪着老的。"

秋棠看着那棵小树苗。

"它会长大吗?"

"会。"

"会和那棵一样大吗?"

"会,但要很多年。"

秋棠点了点头。

她蹲在小树苗旁边看了看。

"我以后要看它长大。"

秋念摸了摸她的头。

"看。"

那一年院子里有两棵棠树了。

一棵老的,一棵小的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"你,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她点了点头。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
"我知道了。"

那人没有接话。
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
"你知道,了。"

"嗯。"

"你,会接吗?"

"我会接。"

"你,会守吗?"

"我会守。"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"那,就够了。"
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
他要接着查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