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4卷
Chapter · 第22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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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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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沈先生在秋家老宅住了很多年。

他把学堂管得很好,学生比秋棠在的时候还多了一些。他教得认真,不收贵学费,对孩子有耐心。慢慢地县里人都知道这间学堂,都愿意把孩子送来。

他把赁书铺也维持着,虽然没有多少利润,但他觉得这间书铺应该开着。"守泉书舍"那块匾他擦干净了,重新挂在门楣上。

那棵老棠树他打理得很用心,每年修枝、浇水、施肥。

他把祖父辈留下的工具都翻出来用了。修枝的锯子是守棠的。浇水的水桶是秋寻的。这些东西他用得很仔细。

那枚玉佩他一直戴着。

有时候低头看到那枚玉,他会想,这枚玉传了这么多代,每一代人都守住了自己的那一份,到了他这里,他也不能断。

那枚玉在秋家传了五代了。

秋鸣传给守棠。守棠传给秋寻。秋寻传给秋归。秋归传给秋念。秋念传给秋棠。秋棠传给他。

六代人。

每一代人都戴了很多年。玉面已经磨得极其光润,边缘已经磨得很圆。那个"守"字几乎看不见了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
他每天早上起来洗脸的时候会摸一摸那枚玉。

他每天晚上睡前会摸一摸那枚玉。

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。

有一年秋天,一个年轻人来到老宅门口。

他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抬头看了看满树的黄叶。

叶子在秋风里飘落,有几片落在他肩上。他没有拂掉,就那么站着。

然后他伸手敲门。

沈先生打开门,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
"请问,这里是秋家老宅吗?"

"是。你是——"

那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递给沈先生。

"我姓林。从南边来的。我祖父叫林远舟。"

沈先生接过那封信,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
他侧身让那个年轻人进了院子。两个人在棠树底下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
那个年轻人说,林远舟当年离开终南山之后,在南方安了家,娶妻生子。

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,只带了一句话:

"如果有人找到你,问你是不是姓秋,你就说,不姓秋,但秋家是我的家。"

沈先生听完后,没有说什么。

他站起来走进屋里,从书柜里拿出那本《守泉记》,翻到其中一页,念了一段话给那个年轻人听。

那一页写的正是林远舟的事。

"林远舟,本无姓名。凤梧以其名替之。后远舟自终南山去,不知所终。"

年轻人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棠树底下,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
"我祖父,一辈子没有回来过。"

"嗯。"

"但他一直记得这棵树。"

沈先生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年轻人站在树下的背影。

月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。

他没有走过去,让他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
那个年轻人在县里住了几天。

走之前,他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对那棵树说了一句话:

"祖父,我替你回来看过了。树还在。"

那天清晨,年轻人走出村道的时候,晨光正从田埂的尽头铺过来,一大片金红色铺满了田野和屋顶。

他沿着村道走远了。

沈先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
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。

"守"字已经看不见了。

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
那个年轻人走的时候,晨光正从田埂的尽头铺过来。

一整片金红色铺在田野和屋顶上。

沈先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
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。

"守"字已经看不见了。

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
这枚玉,传了很多代了。

从他手里,再传到下一代,再传下去。

他不知道这枚玉能传多少代。但只要这棵树还在,这个"字"还在,玉,就会一直传下去。

他转身回屋。

桌上那本《守泉记》还翻开着。

他坐下来,把玉佩放回书页之间。

"守"字和那行字叠在一起。

他看着那两样东西,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了秋棠,他的老师,临走前说的那句话。

"你只要记住,这枚玉传的不是玉本身,是玉上那个字的意思。"

他记住了。

他要把这句话,也传下去。

他拿起笔,在《守泉记》的最后加了一页。

那一页上写着:

"此玉是秋家之物。传到我这里,已是第六代。玉心'守'字虽已模糊,但字意永在。我接此玉,必守之,传之。"

他写完了这一页,合上书。

他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。

这棵树,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还要看下去。

这口泉,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还要看下去。

这个"字"——他教了一辈子了。

他还要教下去。

够了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
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树冠。

"还在。"

他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