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2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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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先生在秋家老宅住了很多年。
他把学堂管得很好,学生比秋棠在的时候还多了一些。他教得认真,不收贵学费,对孩子有耐心。慢慢地县里人都知道这间学堂,都愿意把孩子送来。
他把赁书铺也维持着,虽然没有多少利润,但他觉得这间书铺应该开着。"守泉书舍"那块匾他擦干净了,重新挂在门楣上。
那棵老棠树他打理得很用心,每年修枝、浇水、施肥。
他把祖父辈留下的工具都翻出来用了。修枝的锯子是守棠的。浇水的水桶是秋寻的。这些东西他用得很仔细。
那枚玉佩他一直戴着。
有时候低头看到那枚玉,他会想,这枚玉传了这么多代,每一代人都守住了自己的那一份,到了他这里,他也不能断。
那枚玉在秋家传了五代了。
秋鸣传给守棠。守棠传给秋寻。秋寻传给秋归。秋归传给秋念。秋念传给秋棠。秋棠传给他。
六代人。
每一代人都戴了很多年。玉面已经磨得极其光润,边缘已经磨得很圆。那个"守"字几乎看不见了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他每天早上起来洗脸的时候会摸一摸那枚玉。
他每天晚上睡前会摸一摸那枚玉。
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。
有一年秋天,一个年轻人来到老宅门口。
他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抬头看了看满树的黄叶。
叶子在秋风里飘落,有几片落在他肩上。他没有拂掉,就那么站着。
然后他伸手敲门。
沈先生打开门,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"请问,这里是秋家老宅吗?"
"是。你是——"
那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递给沈先生。
"我姓林。从南边来的。我祖父叫林远舟。"
沈先生接过那封信,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侧身让那个年轻人进了院子。两个人在棠树底下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那个年轻人说,林远舟当年离开终南山之后,在南方安了家,娶妻生子。
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,只带了一句话:
"如果有人找到你,问你是不是姓秋,你就说,不姓秋,但秋家是我的家。"
沈先生听完后,没有说什么。
他站起来走进屋里,从书柜里拿出那本《守泉记》,翻到其中一页,念了一段话给那个年轻人听。
那一页写的正是林远舟的事。
"林远舟,本无姓名。凤梧以其名替之。后远舟自终南山去,不知所终。"
年轻人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棠树底下,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"我祖父,一辈子没有回来过。"
"嗯。"
"但他一直记得这棵树。"
沈先生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年轻人站在树下的背影。
月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。
他没有走过去,让他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那个年轻人在县里住了几天。
走之前,他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对那棵树说了一句话:
"祖父,我替你回来看过了。树还在。"
那天清晨,年轻人走出村道的时候,晨光正从田埂的尽头铺过来,一大片金红色铺满了田野和屋顶。
他沿着村道走远了。
沈先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。
"守"字已经看不见了。
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那个年轻人走的时候,晨光正从田埂的尽头铺过来。
一整片金红色铺在田野和屋顶上。
沈先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。
"守"字已经看不见了。
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这枚玉,传了很多代了。
从他手里,再传到下一代,再传下去。
他不知道这枚玉能传多少代。但只要这棵树还在,这个"字"还在,玉,就会一直传下去。
他转身回屋。
桌上那本《守泉记》还翻开着。
他坐下来,把玉佩放回书页之间。
"守"字和那行字叠在一起。
他看着那两样东西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秋棠,他的老师,临走前说的那句话。
"你只要记住,这枚玉传的不是玉本身,是玉上那个字的意思。"
他记住了。
他要把这句话,也传下去。
他拿起笔,在《守泉记》的最后加了一页。
那一页上写着:
"此玉是秋家之物。传到我这里,已是第六代。玉心'守'字虽已模糊,但字意永在。我接此玉,必守之,传之。"
他写完了这一页,合上书。
他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。
这棵树,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还要看下去。
这口泉,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还要看下去。
这个"字"——他教了一辈子了。
他还要教下去。
够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树冠。
"还在。"
他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