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4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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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走出柳家门口时,天色还早。
门房把马牵来,缰绳递到他手里。老马低头打了个响鼻,像是不满在柳家门外等了这么久。秋鸣摸了摸它的鬃毛,没有立刻上马。
他心里有一处安定下来。
还有一处仍空着。
这种安定,并不像少年时做决定那样热。没有拍案,没有赌咒,也没有一口气要走到天边的冲动。它只是让他知道,有些话该说,有些人该面对,有些路不能再用一句路过遮过去。
秋鸣把怀里的布条按了按。
门内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,看见柳小姐从侧门里出来。她走得有些急,到了门口又慢下来。门房和女使都识趣地退远,只留两人站在门边。
柳小姐看着他,问:"萧姑娘怎么办?"
秋鸣沉默了片刻。
这个问题迟早要来。
柳小姐问得很平静,可秋鸣知道,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。萧宛在秋家晾衣、剥莲子、说井边适合种竹子,她什么也不问,却把该问的都留在了沉默里。
柳小姐没有说"你同她如何",也没有说"她会不会怪你"。
她只问怎么办。
这两个字很轻,却比追问更难答。因为它不许秋鸣把萧宛当成一段旧情,也不许他把她当成一桩麻烦。萧宛是活生生的人,有自己的路,有自己的傲气,也有旁人看不见的委屈。
秋鸣低头看着缰绳。
"她自己会走。"他说。
柳小姐没有说话。
秋鸣抬头:"她会走得很好。"
"你这么信她?"
"嗯。"
"那她若不想走呢?"
秋鸣想了想:"那她也会把不想走这件事,走成自己的路。"
柳小姐看了他一会儿。
远处飘来柳家花园的草木气的味。。她鬓边有一缕发被吹乱,抬手压了压。秋鸣忽然觉得她问这句话,不是要他保证什么,也不是要他为谁判个输赢。她只是要知道,他有没有把萧宛当成一个能自己站稳的人。
秋鸣道:"她不是被我留下的人,也不是被我放走的人。"
柳小姐的眼神缓了一些。
"这句话,你也该同她说。"
"我知道。"
"别拖太久。"
"好。"
柳小姐又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胜负,也没有得意。秋鸣忽然觉得,她能问出这句话,本身就已经替他留了很大的体面。若她不问,萧宛的沉默便会一直横在三人之间;她问了,秋鸣就不能再躲。
柳小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,递给他。
"什么?"
"茶。路上喝。"
"这么近的路。"
"近路也能渴。"
"若不渴呢?"
"那就带回去放着。"柳小姐说,"总有渴的时候。"
秋鸣接过来,放进怀里,和那块布条放在一处。他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:"我回去了。"
柳小姐点头。
秋鸣上马,沿着来路慢慢走。
他没有回头。
不是不想回头,是觉得这一刻若回头,柳小姐大概会笑他。她笑起来很轻,却能让他半日说不出话。
黄昏时,路上人少。马蹄声落在土路上,敲得很轻。田里的水映着天光,像一块块薄银。秋鸣走得不快,任老马自己认路。
他想起萧宛。
想起她坐在后门口剥莲子的样子。莲心一根根挑出来,青绿细苦,放在小碟里。她做这种小事时,眉眼很静,像什么都看透了,又像什么都懒得点破。
他也想起萧宛初来秋家那日。
她站在院门口,袖中藏着一把不肯给人看的旧伞,开口便刺了秋鹤两句。秋鹤气得跳脚,她却连眼都没眨。后来秋鸣才知道,她不是不会软,只是软处藏得深,谁若拿怜悯去碰,她便先把那只手打回去。
所以柳小姐问她怎么办,秋鸣不能答"我会安置她"。
萧宛不需要谁安置。
秋鸣以前觉得萧宛锋利。
后来才知道,她不是锋利,只是舍不得把话说钝。钝话伤人慢,利话伤人快,她宁可快些。
太阳落下去时,秋家祖宅的屋脊出现在路尽头。
秋鸣进门时,天已黑透。
前院灯亮着,秋鹤在堂屋里翻账,听见马蹄声,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厨房里有饭香。后院安静些,只一盏小灯放在石阶旁。
萧宛坐在后门口剥莲子。
瓷碗里已经堆了半碗白莲,莲心另放在小碟里。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。
"回来了?"
"嗯。"
"吃饭了吗?"
"还没有。"
"厨房留了。"
秋鸣站在她面前。
萧宛把一颗莲子剥开,挑出莲心,放到碟里。动作稳得很。
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。
秋鸣也没有立刻说。
夜风吹过后院,井边树叶沙沙响。过了很久,秋鸣才在石阶旁坐下。
"萧宛。"
"嗯。"
"明日井边种竹子吧。"
萧宛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那颗剥开的莲子,片刻后,把莲心放进小碟里。
"竹子太吵。"
秋鸣看着她。
萧宛抬起头,淡淡道:"种棠树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