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5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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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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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凤梧往海上走。

秋鸣站在山梁上,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往下去。

山路曲折,草木遮挡,人影时隐时现。秋凤梧走得不快,却很稳。竹杖点在地上,一下一下,隔得很均匀。风从山下吹上来,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翻起。

这条路秋鸣走过很多次。

小时候跟祖父采药,少年时一个人乱逛,后来去泉边、去祖坟、去找残图线索,许多次都走这条路。可今日站在高处看,忽然觉得它比记忆里长。

长的不是路。

是看着一个人离开的时间。

从前秋鸣总以为,走路的人最辛苦。风吹日晒,山高水远,鞋底磨破,肩上包袱越背越重。今日他才知道,留在原地看人走,也不轻松。你知道自己追得上,却不能追;你知道自己有话问,却不能问;你知道那个人背影已经很老,还是只能让他往前走。

山脚下是一片平地。

再过去是渡口。

渡口再过去,水路绕出去,便是海。

秋鸣以前总觉得远方在别处。省府在别处,甄家在别处,段家的旧庙在别处,萧家的旧事在别处,遮天大王圣诞也在某个说不清的别处。可这些年走下来,他发现远方不是一个地方。

远方是一件你还没弄明白的事。

弄明白了,脚下的路也就变成来路。

他低头看山下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径。

忽然发现,大地上这些路,他几乎都走过了。

有些路是为祖父走的。

有些路是为秋家走的。

有些路是为一只木匣、一块旧布、一碗井水走的。

也有些路只是因为他自己好奇。

他以前不大敢承认最后这一点。

好奇听起来太轻,像不够庄重。可若没有这点轻,他大约走不到今日。人不能全靠旧债往前挪,也得有一点想知道、有一点想看看、有一点不肯只听别人说。

秋凤梧的背影越来越小。

走到半山腰时,他停了一下,像是喘口气。秋鸣下意识想往前走,刚迈出一步,又停住。

这不是他该追的时候。

他把脚收回来。

山石在脚下硌了一下,疼得很实在。秋鸣低头看那块石头,忽然笑了一下。人有时候需要一点疼,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。

秋凤梧歇了片刻,继续往下。

山梁上的风更大了。秋鸣把那片木片拿出来,夹在指间。木片被光照得发亮,边缘薄得几乎透明。他想起秋凤梧削木片时的手,想起萧宛留下的粗瓷碗,想起柳小姐给他的旧布条。

这些东西都轻。

可人这一辈子,能拿得住的,也往往只是这些轻东西。

秋凤梧下到山脚时,又停住了。

他站在平地边缘,背影小得像一笔墨点。秋鸣眯起眼,看见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
那东西太远,看不清是什么。

秋凤梧拿着它,朝山泉的方向弯了弯腰。

像是给什么人作别。

秋鸣站在山梁上,心口忽然一紧。

山泉在另一侧,隔着树和石,那里没有人。

可他知道,秋凤梧这一弯腰,不是弯给空处看的。

他是在向那口泉问好。

也许也向所有没能回来的人问好。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
他沿着村道走。

他心里想着——
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
他接了。

他要守。
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——

一直传下去。
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
这件事,没有变。

他还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