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5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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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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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秋鸣带柳小姐出门那日,天色很好。

两人只骑了一匹马。

柳小姐坐在他身后,手轻轻扶着马鞍。她没有问去哪里,也没有问为什么忽然要走这条旧路。秋鸣说要还几样东西,她便点头,说好。

她没有问,也没有装作什么都懂。

出门前,她只在秋家后院看了一眼马背上的包袱。包袱里有木片,有旧册,有一只空布袋,还有秋鸣临时塞进去的两包茶。柳小姐把茶拿出来,换成一包干饼。

"路上喝水就够了。"她说。

"茶能提神。"

"你这一路不是去赶考。"

秋鸣没争。

她说得对。今日不是赶路,是认路。

路是秋鸣当年走过的路。

从秋家出来,过一段官道,再绕进山边小径。春末草木深,路边野花开得杂乱。老马走得慢,马蹄踏在泥土上,声音很轻。秋鸣偶尔回头看一眼,柳小姐神情平静,像不是第一次走这样的山路。

其实她当然是第一次走。

可她会看路。哪里有碎石,哪里该低头避枝,哪里马要慢些,她不多问,却都记着。秋鸣发现这一点后,便不再回头看她。老马往前,她坐在后头,衣袖被风吹起,又落下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一副马鞍的距离。

不远。

也没有近到让人说不清。

"累不累?"秋鸣问。

"马累。"柳小姐说。

秋鸣笑了。

"你呢?"

"还好。"

"若累了就说。"

"我会说。"柳小姐道,"我不是萧姑娘,累了还要先刺你两句。"

秋鸣一时接不上话。

柳小姐道:"我也不是来替她的位置。"

秋鸣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。

"我知道。"

"知道就好。"

她说完,像只是提醒他路边有一块石头,语气平常,眼睛仍看着前面的山路。

第一站是段家破庙。

庙比从前更旧了。墙皮剥落,门框歪斜,院里的杂草长到膝盖高。庙门口那块石阶被人坐得发亮,段老道就坐在那里晒太阳,膝上搭着一件旧道袍。

他已经走不动了。

秋鸣下马时,段老道眯着眼看他。

"来了?"

"来了。"

"还带了人。"

"嗯。"

段老道看向柳小姐。柳小姐上前福了一礼,叫了声段先生。

段老道笑了笑:"不像他。"

柳小姐道:"哪里不像?"

"你比他说话稳。"

秋鸣在旁边道:"你年纪大了,眼神不好。"

"我眼神不好,耳朵还没聋。"

段老道说完,想站起来。秋鸣见他膝盖使不上力,便蹲下去,把他背到庙门槛边。老人轻得厉害,伏在他背上时,像一件旧衣。

柳小姐跟在后头,替他们把道袍拾起。

庙里阴凉。

供桌上没有神像,只放着一只木鱼。木鱼被敲得发亮,边缘磨圆,颜色深得近乎黑。段老道坐稳后,伸手把木鱼拿起来,递给秋鸣。

"拿去。"

秋鸣接过。

木鱼比看上去沉。

"这是我替秋凤梧敲了四十年的更。"段老道说,"往后不敲了。"

秋鸣低头看着木鱼。

木鱼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,是手摸出来的,也是岁月磨出来的。四十年的更声都在这只小小的木鱼里,敲一下,大约能听见许多人没睡着的夜。

"为什么给我?"

"你家该有个声响。"段老道道,"老靠泉水也不成。"

秋鸣没有说谢。

他说:"我收着。"

段老道点点头。

离开时,秋鸣又把他背回庙门口。段老道坐在石阶上,望着山外的路,忽然说:

"以后不用来破庙了。"

秋鸣停下脚步。

段老道抬手敲了敲木门,笑道:"把我写进你们家那本册子里就行。"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
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
他还要听下去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出去了。
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