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5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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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站是萧家旧宅。
萧家旧宅临水,门前那条小河还在,只是水比从前浅些。萧二在门口迎他们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见秋鸣肩上还背着木鱼,先愣了一下。
"你这是改行做和尚了?"
秋鸣道:"道士给的。"
"那更乱。"
柳小姐忍不住笑。
萧少奶奶在堂屋里坐着,身子比从前弱些,脸色却还温和。她见柳小姐来,拉着她说了几句家常。秋鸣站在一旁,听见她提起萧宛。
"她去了更西南的城里。"
秋鸣点头。
"信来过,说那边雨多,学生也多。"
"她还好吗?"
"信里说饭菜尚可。"萧少奶奶笑了笑,"那便是还好。"
秋鸣也笑了一下。
柳小姐坐在旁边,低头理了理袖口。
"她写信也这样?"
"一直这样。"萧少奶奶道,"从小饿了不说饿,说饭菜尚可;冷了不说冷,说风有些讲道理。"
萧二在旁边哼了一声:"她骂我时倒不含糊。"
堂屋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。
这一笑很轻,却把萧宛远在西南这件事说得没那么冷。她不在这里,却仍像会随时从门口进来,挑一句不好听的话,把众人都噎住。
萧二从后院抱来一只乌鸦。
那乌鸦通体黑亮,眼睛极灵,却安静得不像活物。它站在萧二臂上,爪子抓得很稳,头也不歪,叫也不叫。
"这只鸟你见过。"萧二说。
"见过。"
"从来没叫过。"
"今日也没叫。"
话音刚落,乌鸦忽然张口。
"啊。"
声音低哑,不好听,却很清楚。
堂屋里静了一下。
萧二低头看它,半晌道:"你看。"
秋鸣也看着那只鸟。
萧少奶奶没有说话,只起身把窗户打开了些。风从窗外进来,吹动桌上的茶烟。乌鸦抖了抖羽毛,眼睛仍盯着秋鸣。
萧二把手臂往前一伸。
"这只鸟该给你养。"
秋鸣皱眉:"为什么?"
"萧家现在用不着算旧日子的鸟了。"萧二说,"它留在这里,不叫。见了你倒叫一声,说明它认错了主人。"
萧少奶奶道:"不是认错。"
萧二回头。
"它认的是旧路。"萧少奶奶看着那只乌鸦,"谁还在走旧路,它就跟谁。"
秋鸣没有说话。
他肩上已经背着木鱼,如今又要接一只鸟。旧路上那些无人认领的声响,好像一件件都往他身上落。
"认错也给我?"
"错着错着也许就对了。"
秋鸣伸出手。
乌鸦从萧二臂上跳到他手腕,又沿着手臂跳到肩头。它的爪子隔着衣料有些硌,却不乱动。秋鸣侧头看它,它也侧头看秋鸣。
柳小姐道:"挺安静。"
萧二道:"白日安静,夜里不一定。"
萧少奶奶看着乌鸦,终于开口:"带回去吧。秋家院子空,有只鸟也好。"
秋鸣点头。
临走时,萧二送他们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。
"萧宛走的时候留了句话。"
秋鸣停住。
萧二道:"她说,以后有人走,不会迷路。"
乌鸦在秋鸣肩上,又低低叫了一声。
柳小姐看向门外。
门前那条小河浅浅流着,水面浮着几片落叶。她忽然道:"她已经在替后来的人想路了。"
秋鸣点头。
"她一向走得比话远。"
萧二听了这句,难得没有反驳。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父亲,想起祖父,想起祖祖辈辈的事。
他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这个家传到我这里,我接了"。
他接了。
他要接着守。
这棵树,他要守。
这口泉,他要守。
这枚玉,他要守。
这个"字"——他要守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他要回去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下去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