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之鸣 · 第5卷
Chapter · 第25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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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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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秋之鸣 -

第三站是柳家。

到了柳家门口时,秋鸣肩上站着乌鸦,马背上挂着木鱼,样子实在不像来谈正事的人。门房看见他,眼神顿了一下,又看柳小姐。柳小姐神情如常,好像秋鸣肩上那只乌鸦也不过是寻常行李。

柳老爷子在前厅等他们。

他年纪不算太老,眉目却严,坐在那里时,厅里说话声都低几分。柳小姐进去后,先给父亲行礼,然后把该说的事都说了。

说得很清楚。

她没有避开秋鸣。

也没有替他说好话。

她先说段家的木鱼,又说萧家的乌鸦,再说秋家井边要种树。说到自己的时候,只用了很短一句:我愿意继续同他走动,往后若有人议论,先来问我。

柳老爷子听到这里,眉心动了一下。

柳小姐没有停。

她要继续和秋鸣来往。

不是一时兴起,不是被人哄了,也不是柳家要借秋家什么名声。秋家如今没有名声可借,柳家也不缺那点旧体面。她说得很平,像在说一笔账该记在明处,不该总让旁人替她遮遮掩掩。

柳老爷子一直听着,没有打断。

柳小姐说完最后一句:"我的路,我自己认。"

柳老爷子听完,看向秋鸣。

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"你带只乌鸦来做什么?"

秋鸣道:"刚收的。"

"木鱼呢?"

"也是刚收的。"

"你出门一趟,专收这些?"

"今日是。"

"往后呢?"

秋鸣想了想:"往后该收什么,路上才知道。"

柳老爷子道:"听着不像过日子。"

"我也在学。"

"跟谁学?"

秋鸣看了一眼柳小姐。

"跟会记账的人学一点。"

柳小姐低头,像没听见。

柳老爷子看了他半晌,忽然笑了一声。

"柳家不缺说好话的人。"

秋鸣没接话。

"缺一个知道自己种什么的人。"柳老爷子道,"你种什么?"

秋鸣抬头。

柳小姐站在一旁,也看着他。

秋鸣想起祖父埋在泉底的那袋种子,想起松脂里那片羽毛,想起萧宛说井边适合种竹子,又说棠树也可以。想起秋凤梧下山前回头说:井边种棠树吧,竹子太吵。

他道:"棠树。"

柳老爷子问:"为什么?"

"活得慢。"秋鸣说,"但能活很久。"

"花好看?"

"也好看。"

"结果吗?"

"看天。"

柳老爷子点点头。

厅里安静下来。

前厅外有风吹过,院中树叶沙沙响。秋鸣忽然发现,柳家这座宅子和秋家很不一样。秋家旧得露骨,破处都摆在明面上;柳家规整,门窗、账册、礼数都收得妥帖。可妥帖不代表没有裂缝。柳小姐就是从这些妥帖里翻出了裂缝,又一条条指给他看。

过了片刻,他只说了一个字:

"种。"

柳小姐低下头,唇边有一点笑。

秋鸣没觉得轻松,反倒觉得那一个字落下来,比许多承诺都重。

出柳家时,日头已经西斜。

门房这一次看秋鸣肩上的乌鸦,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。乌鸦大约不喜欢,忽然张口叫了一声。

这是今日第二声。

秋鸣侧头看它:"你倒会挑时候。"

乌鸦不理他。

柳小姐走在旁边,轻声道:"它大概也知道,树该种了。"

秋鸣看她。

"你父亲没有问我以后怎么待你。"

"他问了也没用。"柳小姐道。

"为什么?"

"因为我还没问你。"她说。

秋鸣停了一下。

柳小姐没有停,只往前走。

"也不急。"她又道,"树还没种呢。"
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
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
他还要听下去。
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回去了。
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这个"字"——传了几代人了。

他还要传下去。
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
他要出去了。
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
他出了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