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8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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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回到家,把所有信物都放进祖父那格抽屉。
铁扳指,木鱼,玉簪,木匕首,木片,字条,旧布条。
还有那张补全"梧"字的拓片抄本。
他没有叫人帮忙。书房的门半掩着,窗外是黄昏,院里有人收衣裳,竹竿碰到木架,发出轻轻一声。秋鸣坐在书桌前,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开。
铁扳指放在最左边。
它太沉,放下时压得抽屉底板轻轻响了一下。秋鸣想起段三坐在枫树下的样子,想起他说算叶子去了,便把扳指往里推了推,给它留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。
木鱼放在旁边。
新旧两只木鱼不能叠着放,他便找了一块软布垫着。木鱼上有敲出来的浅痕,手指摸过去,能摸到那些年头。玉簪用帕子包好,压在薄纸下。木匕首则横在最外侧,刀身是木头,却有一股旧木被人握久后的温热。
放到旧布条时,抽屉已经慢慢满了。
从前这格抽屉里只放祖父的旧纸、残图和半块玉佩用过的绸布。后来东西越来越多,每一样都不大,却都占地方。秋鸣把木片挪到角落,又把旧布条折小一些,才勉强腾出一处空隙。
最后轮到木质匕首。
它没有位置。
秋鸣试着把铁扳指移开,木鱼又歪了。他把玉簪往里推,帕子边角露出来。折腾半天,抽屉还是合不上,留着一道缝。
他看着那道缝,忽然笑了一下。
秋鹤路过书房,见门开着,探头进来。
"笑什么?"
"抽屉合不上。"
秋鹤走进来,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旧物。
他没有问这些东西是什么,也没有伸手去碰,只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旧布,弯腰擦了擦抽屉外面的灰。
秋鸣看着他:"你不好奇?"
"好奇也看不懂。"
"那你还擦?"
"灰看得懂。"
秋鸣又笑。
秋鹤擦完,站在旁边看了片刻。
"这些以后怎么放?"
"就放这里。"
"满了。"
"满了再说。"
秋鹤道:"再满,就换个大抽屉。"
秋鸣点头:"有道理。"
秋鹤把旧布搭在肩上,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那堆旧物。
"都是人给的?"
"嗯。"
"那就别丢。"
"不丢。"
秋鹤走后,秋鸣没有立刻关抽屉。
他坐在桌前,看着那些东西挤在一处。它们来自不同的人、不同的路、不同的年月,原本谁也不挨着谁。如今被他放在祖父的抽屉里,倒像一桌人勉强坐到一起,肩碰肩,膝碰膝,谁也不肯让谁出去。
这很好。
有些人活着时没能同席,留下的东西总该挨一挨。
黄昏时,秋鸣去了堂屋。
几个空座已经摆好。左边给段家,靠里给萧元贞,不靠门的位置给秋凤梧。还有些座位暂时没有名姓,只空着。空座并不冷清,反倒让堂屋显得比从前宽。好像来不来都可以,坐不坐也可以,重要的是位置在那里。
柳小姐正在数茶盏。
她把盏子按人数排好,又多放了两只。秋鸣看见,问:"多了?"
"不多。"她说,"总有人临时来。"
"若没人来呢?"
"那就留着。"
秋鸣点点头。
段三的话又回到耳边。
我的命数到这里刚好。
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好是坏。但段三说出口时,心里大约是安稳的。一个人若能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刚好,也算难得。
四月十三,遮天大王圣诞前一天。
秋鸣一个人在泉边坐了一整夜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棠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想起了他父亲临走前和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了他祖父做的那些事。
想起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东西。
这些东西,他要守。
他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窗。
他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。
他沿着村道走。
他心里想着——
他要把这件事做完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守下去。
他要把这个家,传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。
他看着那个村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。
他要把他的事做完。
他接了。
他要守。
他还要把这棵树,这口泉,这枚玉,这个"字"——
一直传下去。
一棵树看几代人。
几代人看一棵树。
这件事,没有变。
他还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