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
第28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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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鸣回到家,把那只粗瓷碗放在堂屋桌上。
秋鹤正在搬凳子,见他拿了只碗回来,先看碗,再看他。
"明天人多,碗够不够?"
秋鸣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"够。"
"真够?段家那边说不定来好几个人。甄家的茶也要用盏。柳家若送人来,还得备几副。"
"那就再洗。"
秋鹤点头:"也是。"
他没有问这只碗从哪里来,也没有问碗底为什么刻了字。秋鹤这些年越来越像家主,知道什么该问,什么不该问。该问的是碗够不够,不该问的是人心里够不够。
堂屋里桌椅已经摆得差不多。
空座还是那几个。
只是今年多了一把椅子。
不靠门,避风,位置也不偏。秋鸣亲手擦过,又在椅背上搭了一块干净布。
秋凤梧的。
秋鹤看见那把椅子,只说:"这位置好。"
"他说别靠门,风大。"
秋鹤手里的凳子停了一下。
"他说的?"
"嗯。"
秋鹤没有再问,把凳子放好。
下午,柳小姐过来帮忙摆茶盏。她看见桌上的粗瓷碗,拿起来看了看碗底的"回"字。
"他来过?"
"大概。"
"什么叫大概?"
"没看见人。"
柳小姐把碗放回去:"那就是来过。"
秋鸣笑了笑:"你倒笃定。"
"你们秋家人都这样。人不到,东西到。东西到了,人也算到了。"
这话说得很有理。
夜深后,秋鹤先去睡了。
堂屋里只剩秋鸣一个人。
他坐在门槛旁,看着那些空座。段家的,萧元贞的,秋凤梧的,还有一些暂时没名字的。明日这些座位也许会有人坐,也许仍空着。
空着也无妨。
座位留在那里,本身就是一件事。
秋鸣想起段三说"我的命数到这里刚好",想起萧宛说"以后有人走不会迷路",想起柳小姐问"碗够不够",又想起老槐树下那两个字。
不错。
他低头笑了一下。
夜越深,堂屋越静。
只有院角乌鸦偶尔叫一声,像替他守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第一批客人来了。
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走出房门,外面是院子,院子里是那棵老棠树。
他走到院子里,在那棵棠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
树冠很大,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。
这棵树他看了一辈子了,从他还小的时候看起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棵树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棵树,是曾祖父种下的。
这棵树,是祖父守了一辈子的。
这棵树,是父亲看过几代的。
现在,他也要看下去。
他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才进屋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棠叶,沙沙地响着。
他听着那声音,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了。
他还要听下去。
他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还要把这件事,传给下一代。
这棵树,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这个"字"传了几代人了。
他还要传下去。
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把一些旧物又整理了一遍。
他把他写的那些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父亲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他祖父的札记,又看了一遍。
这些东西,要传下去的。
他要把这些东西,收好。
他要传给下一代。
他要让下一代,接着看这棵树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传给下一代。
他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
他要出去了。
他要去看看那棵棠树。
他要去守泉看看。
他要去把他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出了门——
他在屋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秋鸣走出卧房的时候,柳小姐在门口等他。
她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,听见了?"
"听见了。"
她点了点头。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进了院子里。
秋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他心里想着,祖父,您守的秘密,我会接着守。
他走出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,柳家的大门还开着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,祖父,您交给我的事,我做。
这一夜他睡得很沉。
他梦见祖父,祖父站在那棵老棠树底下,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,但他没有听清。
他在梦里追着祖父的背影走,但他没有追上。
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他起身,洗漱,吃了早饭。
他出了门,他要往他该去的地方走。
他沿着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,出了县城,上了官道。
路边的田野生机勃勃,稻子正绿着,有人吆喝着牛在田里走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这些风景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十六岁那年也走过这条路。
那时候他是去找真相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,真相就在他心里。
他要去接着做他该做的事。
他一路上没有停。
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他推开那扇门,那人还坐在那棵树下。
那人看到他来了,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"来了?"
"来了。"
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倒了碗茶,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"我知道了。"
那人没有接话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"你知道,了。"
"嗯。"
"你,会接吗?"
"我会接。"
"你,会守吗?"
"我会守。"
那人点了点头。
"那,就够了。"
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屋。
秋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他看着那棵老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他想起老道说过的话"你祖父,守了一辈子的秘密。"
现在他也知道了一部分。
但还有一部分,他不知道。
他要接着查。
他要把这个秘密,一直守下去。
他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才起身。
他要回去了。
他要告诉他的儿子,他把事情做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接了。